《悬黎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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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光法阵铺满天穹,橙黄闪电撕裂光幕,四处狂窜,震得长空隆隆作响。
琬琰从容地走到烛怀面前。
“烛怀,法阵之中不只有我们几个,还有数万将士和子民。难道你真认为你能瞒天过海?若你放下屠刀,庄泽君感念你半世辅佐之情,或许会从轻量刑。”
庄泽自成帝君初始,便由烛怀傍身左右悉心教导。二人为君臣,亦是良师益友。庄泽像敬重亲父一样对烛怀以礼重之。若不是六百年前烛怀携领众仙威逼庄泽罢免释萧玉荡魔军统帅之职,欲图彻底铲除释萧玉的根基等偏激行事,遭到庄泽勒令停职静养,烛怀不会混到今天的下场。
烛怀对庄泽有怨,可庄泽对烛怀仍是敬重如故。逢过佳节,赤晖殿送往浮明洞的珍礼定时定达,从未缺席。然而在烛怀心里,当庄泽不念君臣之往,反倒斥责他僭越本分的那一刻,君臣之义、师生之情都已不复存在了。
庄泽?我才不在乎他会不会念及情分。烛怀冷哼一声:“你尚且困在法阵之中,自身都难保,有何资格与本尊谈判?本尊岂会受你恐吓?”他显然不吃这套,“法阵已成,等第二阶段开启,你们便都会身死法消,再就是魂飞魄散。世上无人会知晓这里的一切,本尊仍是那个受人敬仰的天尊。”
他想受人敬仰,却要杀死自己的信徒,毓禾难以理解了。
“如若浮明坡的子民都死了,还有谁会供奉你,给你焚香?”
“死人怎不能做虔诚的信徒?”烛怀反问,“死人当比活人更忠诚。没有意志,没有灵魂,只会信奉本尊一人。千秋万世,始终如一,岂不更好?”
毓禾思及被抽取心魂的侍者,后背一寒。
“你想让整个浮明坡的子民都变成活死人?”
烛怀展开得意的笑容,她显然猜中了。
“你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。”琬琰盯着烛怀,“在法阵结成之前,我已传信给戍界府。不多久,援军抵达。你若现在停住法阵,回头不晚。”
烛怀不紧不慢地掐出一团光。琬琰一震,那是她的传书。
“小儿伎俩,岂能逃过本尊的法眼。”
传书被截,浮明坡当真成了死胡同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身后哐哐当当传来踏军声。众人回头,只见五万银羽卫带着浮明坡的百姓挤拥前来。
此时,天上法阵光轮飞速调转,垂落下千丝万缕金线,丝丝如雨,却尖锐如针。
顿时,惊喊四起。
“快,控制住!夺下武器!”
“来个人,拿绳子来!”
“孩子带走!把发疯的人围起来!”
琬琰瞳孔一缩。她看到人们被金线操控,将士举起长□□向身边的平民,平民拿起菜刀锅铲砍向身边的家人,妇人突然掐住怀中孩子的脖子……惨叫声此起彼伏,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弥散开来。
“你疯了吗?这些都是无辜的百姓!”琬琰提高了声音,眼里冲进两股怒火,她愠怒地盯着烛怀。她能感觉到法阵在吸收百姓的生命力,每死一个人,法阵的力量就会增强一分。
“疯?”烛怀轻蔑一笑,“世人皆疯,我不疯,何以独活?”
“助我!”毓禾赫然大喊。
琬琰立即领会,向毓禾飞奔而去。两人一碰,一刀一剑合璧,凌厉的紫青光划破长空,凝聚成一股势若破竹之力直朝烛怀劈去。同一时间,一支流光箭夺空而出。紫青剑气攀绕在流光箭上,箭冲破法屏,径直射向预定的靶子。
这完全出乎烛怀预料。他睁目一惊,手忙脚乱用了十成的法力才勉强化去箭矢,然而仍被箭头势不可挡的杀气所伤,胃里一阵翻涌,猛地吐出一大口血。
烛怀万万不会想到,那箭头上残留着烛怀自己的血。
“好样的。”毓禾向兰衍投去赞赏的眼光,这一招是兰衍的主意。
兰衍举头望向法阵,那金丝针雨忽然停歇了。见微知著,兰衍猜测:“这法阵与烛怀命脉相连,此消彼短。莫不是他将性命与阵眼互相联结了?”
“那该当如何?”冬妩问,“他在外,我们在里,又不能冲出去杀了他,如何能破阵?”
毓禾和琬琰目光一接,然后琬琰的目光转向了泷轲。想到雾列的护洞法阵也是被泷轲“无意”撞破,毓禾对泷轲燃起一丝希望。
泷轲思索片刻,说:“若烛怀当真以性命与阵眼互为表里,事情就好办了。一石二鸟,未尝不可。”他举目望望众人,“你们谁对法阵有过了解?一知半解即可。”他不需要精通的好手,只要知道一点皮毛,他便有把握破阵。
兰衍站出来,沉着自信地说:“我可以。”
泷轲让他凑近。兰衍听了半会,点了点头,随后说:“我需要一个人帮忙。”
冬妩和泷轲都是伤者,琬琰考虑到自己与他们几个都不熟,于是选择和兰衍一同走,留下毓禾照顾剩下的人。兰衍点头,带着琬琰走了。
烛怀自然不会空等,浪费这离间的好时机。不久,他又有了新主意,看着泷轲道:“你身上有伤,就说明‘裂痕幻境’对你起了作用。如何?被至爱至交所伤的滋味不好受吧?你们既已离心,何须同生同死?何不投诚于本尊?”
泷轲扬起眉毛,问道:“若投诚于你,你能放我出去?”
“自然。”烛怀见有人上钩,不禁提起兴头。可看他受伤不轻,又偃旗息鼓,转头对毓禾说,“本尊与释萧玉曾有几分交情。你师尊向来与庄泽不和,倒与本尊气味相投。看在释萧玉薄面上,本尊给你一个机会,杀了其他人,本尊可饶你一命。”
这不是把人当白痴嘛。烛怀一朝被革职的传闻,云下界也传了个遍。冬妩置喙道:“你与庄泽君政见不合,他贬你下界,老死不相往来,你却不敢以力据争,甘愿困在这方寸之地捣鼓什么至尊大帝的虚妄之想,还不是自欺欺人,掩饰自己的胆小懦弱?有什么资格在这儿颐指气使,还当自己是四大真君之首呢?”
烛怀瞪着她,怒火又燃烧在他的眼睛里。
突如其来的杀人术法将银羽卫打得措手不及。等重整好队伍,剩下的人一人拿一块盾牌防着上空,掩护百姓缓慢前进。即使在生死存亡的关头,他们也没有抛弃百姓。虽然从前投机取巧、犯了糊涂,军士的风骨和气节却没有尽失。
“他们都是我的朋友。”毓禾镇定地打断烛怀欲发作的怒容,“虽有嫌隙和误会,此刻我们却在一条船上。我们既已协定进退与共,便不会着了你的诡计。你再多言也是白费口舌。”
“哼,若不是本尊误判了你们之间的关系,凭你们绝无可能破解裂痕幻境。”烛怀横眉竖目,“那好,既然你们想要同生共死,本尊就成全你们!”
金光大辐闪照,又有千丝万缕金线刷刷而下,像钩刀一样迅速捅穿人的身体。金线仿佛木偶的操纵线,人们都成了无意识的木偶。身边活生生的人突然变成双眼发白的木偶——恐惧与慌乱在银闪闪的人群中弥漫开来,凄惨的叫声融化在血水中,如波涛汹涌袭来。
烛怀在操纵他们自相残杀!
“住手!”
毓禾头皮发麻,怒火直往脑子里冲,几乎要发狂。拓晓早已窥见主心,光芒大射。毓禾握剑猛然横七竖八砍了十几下,却全被法障阻挡。
“他们都是真心信任你、崇拜你的信徒!”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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